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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一个清晨,我们离开西宁市,驱车直奔心仪已久的青海湖。天空乌云笼罩,不久还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潮湿沁凉的空气使人感觉是在深秋的江南。
我曾经沿河西走廊见识过西北大漠风光,一路都在为那风沙吹打过的土地而感动,为丝绸之路上的汉唐文明而嗟叹,仅仅是武威、张掖、酒泉等地名,就能引发无数历史的遐想。今天,行进在与河西走廊纬度相差不过两三度的西宁郊县公路上,满眼山地农区风光,让我一时找不到西北荒原苍茫的感觉,就连西宁附近几个县的名称——平安、共和、民和等,在我看来,也只折射着百年历史的痕迹,没有久远的苍桑。
雨,越下越大,村庄和树木越来越少,荒原苍茫一片,除了公路以外,似乎一切人类活动的痕迹都躲进了浓重的雨幕中。一车人也静静的,没有了喧哗。
突然,汽车停了下来,我们被告知已经到了日月山口。大家冒雨冲向山顶,并不因为海拔高度而有什么异样感觉。游览区里,藏族小伙子在低矮简易的小房里大声吆喝着,推销各种各样的民族工艺品和“古董”。姑娘们则穿行在人群中,热情地为游客披上藏袍和哈达。一时间,路上寂静的感觉突然被打断,就像走进了一处喧嚣的集贸市场。
我租了一件鲜艳的藏袍,遮挡寒风冷雨,又不情愿地被挂上了一条灰兮兮皱巴巴的哈达后,离开人群向远处走去。生平第一次站在海拔3500米的高度上眺望远山风光,细雨蒙蒙中,只见山峦起伏迤逦,层层叠叠,旖旎柔美,完全没有想象中高大雄伟的气势。面对此情此景,我心里掠过一丝失望和一分遗憾。我继续沿山脊向前走,发现一只白色的牦牛静静地卧在山坡上,身上系着些红红绿绿地的布带,在雨地里十分醒目。它用那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望着越走越近的我,并不挪动位置,眼睛里流露着安祥平和的神态。这种眼神与其硕壮的身躯共同构成的伟岸气质里,带着些许神圣和凛然,使我敬畏地停下了脚步。这一瞬间,我想到,日月山以及它身后的青藏高原,还有这里的民族和所有的生灵,都是一样地具有两面性:他们是雄壮的,也是柔美的;他们有时是狂野的,有时也是安宁的。
离开日月山,走了一段下坡路后,道路越来越平坦,两侧的大片油菜花地告诉我们,离青海湖不远了。雨,渐渐停了下来,天空的乌云也转为了淡灰色。
司机说,可以看见青海湖了。我兴奋起来,随着司机的手指向右前方望去:远处的天地混沌一片,根本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又是地。灰青色的青海湖湖面似乎离开岸边后,向上方倾斜直立起来,与灰青色的天空相互连接,相互依靠。特别是那三两只正在游弋的船只,就像一只只精美的工艺品,侧挂在天幕之上。我惊呼,也许盘古未曾来到青海,未曾翻过日月山,这里的天与地从未分开过,哪里能寻见地平线的痕迹!?青海湖啊青海湖,虽然还没有完全靠近你,还没有触摸到你的身躯,但你已经让我感受到了惊骇,享受到了荡气回肠。
游船载着人们,在宽阔的青海湖上游弋,不多的鸥鸟飞翔在翻卷着层层浪花的水面上。乌云还没有散尽,灰蓝色的湖水看上去似乎比我以前看到的其它湖水的密度都要大,显得很厚重。当地的朋友告诉我,如果是晴朗的天气,青海湖湛蓝的色彩美不可言。我相信,西北高原独特的地理位置,使之不仅仅是中国人居住的穹庐,也是整个人类居住的穹庐。这里的天空一定是最纯净的,这里的湖水也一定最好地保持了原始状态的美丽。
湖边,一群正值学龄的小孩子,身着藏袍,肤色黝黑,面庞红润,笑容灿烂,牵着或白或黑的小山羊,非常可爱。他们个个都能讲简单的汉语,熟练地鼓动游客与之合影,并依次收费。当我们询问他们是否上学等问题时,他们或笑而不语,或表示听不懂,并不直接回答我们。我想,他们也许是利用暑假,靠自己的微薄能力,为下学期挣一些学费和生活费。我希望这一猜想是正确的,我不愿意年幼的他们因为经济困难而失学,更不愿意他们为了眼前的几个小钱而放弃学习。西部建设的重任,需要全国人民特别是西部各族人民的共同努力,需要几代人的智慧和创造。
的确,西部是荒凉的,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冷漠,西北地区的进步是中华民族不断攀升的必然。的确,西部的历史是苍茫的,但我们的心绪没有因此而茫然。我们关注西部的视野,何止是那个“天苍苍,野茫茫”的所在,何止是那神秘的山川和独特的异域文化。我们到西部来,绝不是为了朝圣,因为现实生活的意义远胜于任何一种遥远不可企及的神圣,因为没有任何一种需要我们顶礼膜拜的神圣能够比一个渺小生命的呼吸与存在更有价值。
我真心地祝福青海湖边的孩子!真心地祝福壮美的日月山和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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