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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生活

“书”的故事

华 子

 

  在现代化的生活中,书籍占有极重要的地位,这是不容置疑的。没有书报的生活,就象行走在沙漠中,满眼荒凉,心里空落落的。这样的感觉曾经长时间的出现在我的青年时代,至今忆起仍有余悸。

  我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就和书籍交了朋友。谁知小学没毕业,校园里就有了红红绿绿的大字报。记得第一次允许学生干部看大字报,我只看懂了批评体育老师的湿鞋污损图书的那一张。以我当时的文化程度,的确很难理解那些政治名词。随之而来的“停课闹革命”,倒是给了我阅读中外名著的时间。我不顾能否消化,生吞硬咽地读着,由此快速加入眼镜族而不悔。但好景不长,随着一帮抄家者的离去,从此便无书可读了。

  书包里只有“红宝书”的中学时代,莫名其妙地刚刚开始,又匆匆结束之后,我们这群毫无数理化常识的学生,就成为“有知识”的青年,奔赴内蒙古大草原去战天斗地了。妈妈在我简陋的行装中,塞了几本全国人民都在通读的“红皮书”。她没有别的书可以送给我,又不希望我忘却那基本的识字功能。

  接受“再教育”的地方没有书籍,只有荒漠和汗水。我捧着马列经典硬着头皮、不懂装懂地读着,权当那是识字课本。结果,看了半本《反杜林论》,也没搞清楚杜林何许人士;“费尔巴哈”更是把我绕进乱麻中,费劲儿吧啦的不得要领;用每月不足十元的津贴,勉强订一本《红旗》杂志,只是那上面的文章读不懂也引不起兴趣。唯一可以反复翻看的是《毛主席诗词(注释本)》,又可惜正确理解诗词所需的文学、历史和地理知识,在我是知之甚少的。当时,知青之间能够相互借阅的书籍也是极其有限的,大家都一样缺少“文化”。

  空闲时间里,只要天气允许,我喜欢在屋前沙枣树下的石桌边看书——尽管那些书我看不太懂。特别是夏季,金黄的沙枣花飘着阵阵沁人心田的香气,身后水渠里清凉的井水涔涔地流响,渠边高大的杨树哗哗地摇摆,那份独特的静谧使人格外心安神怡,忘却一切烦恼,专心于书本之中。只是有一些被视为“禁书”的书籍,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示威”,要躲进宿舍里偷偷地阅读。

  记得一年夏日的傍晚,一男生神神密密地找到我,从怀里抽出一个小32开浅绿色塑料封面的笔记本,叮嘱说,此为“手抄本”,是“禁书”,不可传播。又严格限定归还时间后,才郑重地把笔记本交给了我。我躲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遍又一遍地、仔仔细细地“研读”着,为故事中的人物和情节舍弃了不少睡眠时间,也不顾有什么“黄书、禁书”之嫌,随后就是好友们轮流挤着抢着在归还之前一睹为快。当年,在兵团战友间,《第二次握手》、《一只绣花鞋》等手抄小说,就是以这种方式广为流传的。我非常感激点灯熬油认真抄写的战友,感激将心比心借书与我的朋友。至今,我仍熟悉他们的字体,我们仍是好朋友。

  没有书籍的地方,必然存在文化扭曲现象,存在着无知和愚昧。我身边的一些青年人,因长期不接触书报笔墨,不多的识字功能严重退化,连家信和情书都只好可怜兮兮地请求他人读写而不得不公开化。没有书籍的生活,终致贻误了大批"知识青年",他们的豆蔻年华因缺少精神滋养而苍白,他们青春勃发的生命中,原有的绚烂色彩因此而暗淡无光。

  今天,大家都有书可读。今天的生活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