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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几天,吃了东家吃西家,肠胃特累;席间,绞尽脑汁找话题“亲热”交谈,脑子也累。唯有兵团战友的聚会,轻松愉快,有说不完的话题,述不尽的感触。
节前,我们几个既是小学、中学同学,又是兵团战友的姐妹,相聚在“萝卜”家中。“萝卜”是外号,当然还有“土豆”和“菜花”等,都已响亮地叫了三十几年了。我们中间凡有关吃食的外号,皆为普通的品种;六十年代,不可能出现“西兰花”、“荷兰豆”的外号。“萝卜”出资,宴请携夫带子(女)的女友,服务小姐把红红绿绿的菜肴摆满了餐桌,孩子们挑三拣四地吃着喝着。他们中已有人和我们当年下乡时同龄。但当年围绕“吃”而发生在我们中间的故事,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
我们到内蒙兵团的第一顿饭是馒头和熬茄子。当炊事员抬出一口"巨大"的铁锅时,有人忍不住惊叫且后退一步:锅内黑乎乎地东西冒着热气,一股说不上的气味扑鼻而来。从小不喜茄子的我,为了下乡前树立的“改造信条”,勇敢地吞下了一碗不知其味的黑茄子。以后,我们有相当一段时间,吃的都是这种无油少味的大锅饭。
十六七岁时,我们真能吃。就着臭豆腐,能吃三个大窝头;胃酸直冒,也挡不住"全麦面"馒头的诱惑;闻到“钢丝面”的香味,涎水马上溢满口腔;偷偷买一斤硬硬的糖块,姐几个走在路上,三下五下就嘎吧完毕。我们尝试着吃一切可以生吃的东西:夏天,偷吃黄瓜、西红柿,战兢兢也美滋滋;冬天,菜窖里大嚼胡萝卜、白菜心,阿Q式的自诩“土豆赛鸭梨”。那时节,我们可不知道粗粮有利健康,生菜可以美容。
有一任司务长要以节粮的“政绩”争取入党,每餐限量供应,女生还要把定量“自愿”捐给男生一部分。于是,我们总是觉得饥饿难耐。一日熄灯后,姐妹们睡不着,照例举行“精神会餐”--回味记忆中的美食。聊到激动处,有北京姑娘高呼:毛主席啊毛主席!我们怕是见不到您老人家了。大家苦笑而眠。第二天,连长为此事“上纲上线”地狠批当事人;显然,我们中间出了“告密者”。从此,“精神会餐”也多了根“政治弦”。
在兵团,我们能见到的动物是马骡驴牛猪狗,吃不到鸡鸭,也看不到鸡飞鸭跑。长时间不见荤腥,谗得胆大的男生敢吃黄鼠和病猪。有一天,不知连长用什么手段买到一大群鸡,平均每人一只(现在猜想也许是病鸡?)。一上午,我们都在盼着那顿中午饭。捧到香喷喷的鸡,人人“埋头苦干”,庭院一片咀嚼声。其气氛绝对是肯德基老板梦寐以求的.突然,有人忿忿地说:“我的鸡只有三条腿,肯定被炊事员偷吃了!”听此言,不少人忙在碗中翻看。稍顷,一个声音犹犹豫豫地问:“鸡应该有几条腿?”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震耳的笑声,直笑得弯腰捂肚流眼泪。我们不仅为这个常识性的错误而笑,也因为有鸡肉吃,从肠胃到心理都舒畅而开怀大笑。笑声和眼泪多少有些苦涩,但那时的我们,特别容易满足。
在中华民族不幸的年代里,我们曾失去很多很多;今天,我们的孩子不会重蹈覆辙。然而,我们从饥饿中得到的东西,今天的孩子也很难再拥有。有关"吃"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对“吃”的感觉也将随社会发展而变化着。 |